2011年9月4日星期日

『回声』——五


『五』=-=-=-=-=-=-=-=-=-=-=-=-=-=-=-=-=-=-=-=-=-=-=-=-=-=-=-=-=-=-=-=-=-
    他刚刚抱着的一整叠文件夹都不见了。刚才应该是拿到资料室去整理了然后到这里来等我和他一起去喝咖啡的吧。看见浩仔的那么一刹那我很确定我看见他的眼睛偷瞄了李秘书一眼,可是李秘书的天然呆完全的保护了他的知情权。
    “走吧!去喝一杯咖啡!”,浩仔看着我举高了右手掌。很显然要和我high five
    然后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全发生在那么一瞬间:走在我面前的李秘书举高了他的左手掌,和浩仔的右手掌相碰!散发出强烈的错愕感。
    “好啊。”,李秘书击掌后又托了一下眼镜。
    浩仔的手还在空中,满脸罗汉鱼撞到玻璃后的表情,嘴巴不知道应该开还是合。站在李秘书后面的我在那么一瞬间完全丧失了反应能力,我没有想到我会提早中风。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知道寒冷地带的生物是怎么在零下的温度里生存下来的吗?这位李秘书是其中的厚脸皮帝王,脸皮厚得子弹都打不进。我决定帮他取一个外号‘李厚皮’。
    “李先生,请问你和他认识吗?”,我是这个三角关系中第一个发言的当事人。
    “不认识。有问题吗?”,他托了两下眼镜。比平常多了一下。
    以一个简单的例子来比喻现在的状况,就是当你走在街上的时候,对面迎面走来的一位美女突然举手说:“哈咯。”,然后你还以为她是和自己打招呼,也举手笑着说:“哈咯”的时候,她毅然决然的经过你的身边,和你身后的人拥抱。整条街上只剩下你一个笨蛋像希腊的裸体雕像一样僵在那里,举高手继续和空气微笑。
    浩仔也认清楚了这个情况。
    “哎!毕竟是客户嘛,认不认识无所谓的不是吗?还是
    我很清楚浩仔瞄到我的眼神,可是还是刹不住脚的把剩下的话挤了出来:
    一起去喝一杯咖啡也可以啦。”
    李秘书还在旁边附和式的点头。
    所以这个下午的二人同行变成了两人三脚的午茶。
    和我不同,浩仔是一个过度健谈的单身男子。听说之前的两段恋情会失败就是因为口不遮拦。从公司到咖啡馆的路程上,浩仔好像对李秘书进行了身家调查一样的问出了许多我不会想知道可是对于你却有一些价值的事情:李秘书其实是叫李添红,相信是因为家里太多男生了,父母想要个女的所以才取的这个名字。不要看他呆呆傻傻的,其实和我还有浩仔是同岁。从小到大的学校都是高等的精英国际学校,读英文的那种,所以难怪他不知道主题是什么。估计他是富二代,从他身上的行头可以大概看出一点‘他家很有钱’,不然就是‘他很有钱’的端倪,因为他的西装看得出来是定制的,而且皮鞋是名牌。就连身上的香水也是一个我很喜欢可是因为一罐就要我一个月薪水所以才完全没有勇气买的香水的味道,令我羡慕。可是不知道原因的,唯一和身上不搭的就是他手上的一个卡通手表。是小叮当的翻盖手表。
    走在后面听着前面的两位唧唧喳喳,我只是在想着昨天晚上的问题:要不要办个聚会?
    所以,当我站在咖啡馆前面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门后面的太阳花在柜台里面的微笑。今天的生意还不错,客流量好像提高了一些。小媾在桌子和客人之间穿梭,手上的托盘里面可以有满满的几杯咖啡、可以有收拾回来的空杯子、也可以同时间的有空杯和装着咖啡的杯子。我今天还是可以见识到她很强的一面,因为我注意到,店里一些椅子的背面,有白白的、嚼过的口香糖的痕迹。她果然是可以‘很多边’的达人。
    我和浩仔还有李厚皮才刚在我喜欢的那张面对外面街道的桌子坐下,嚼着口香糖的小媾就溜了过来。
    “要什么咖啡?”,菜单以很熟练的抛物线落在桌上。
    “我要昨天一样的那杯。”,我看着小媾的头发回答。她的头发不知道是因为忙碌还是原本就这样,发尾已经开始脱离绑发带的束缚,准备乱翘。
    “昨天的倒掉了,点一杯新的。”,她的语气依然很强硬。
    “那就给我一杯新的。”,我大概习惯了她的强迫性点餐制。
    小媾白了我一眼后就开始在小簿子上书写。
    “我也要一样的。”,最聪明的是浩仔,干净利落的跟在我后面点餐。
    然后,几乎是同时间的默契,我们都斜眼望向正在托着眼镜,很仔细的研究菜单的厚皮。我们都非常想看看第一次来的厚皮会撞到什么样的钉板。我们也就算了,以他特别的天然呆,可以扁成怎么的样子是一种预测不到的好玩。
    “这个拿铁有吗?”,厚皮指着菜单看着小媾说。
    “对面有健身馆,这里没有铁拿。”
    噢?她的台词没有变过的吗?
    “那,卡布奇诺有吧?”,厚皮托了一下眼镜。
    “有。请稍等。”,小媾就这样转过身回到吧台里去。
    我觉得那句‘请稍等’是她最有礼貌的一句话了。
    “你来过这里吗?”,浩仔的目光好不容易才离开小媾的背影。我的错觉在那一霎那间好像看见一种异样的闪光从他的眼睛里射出来。
    “没有,第一次来。”,厚皮抓起桌上的方糖罐研究,然后托了一下眼镜。
    “第一次哦?那你还真的是比较好运的一个。”,浩仔的语气里有点酸酸的羡慕。
    我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转过头看见太阳花在吧台里面忙碌。她的视线集中在那些调配咖啡的机器上,非常的专心和认真,手上的动作快速而简洁。之后我才了解了原来咖啡豆在磨好了以后的2530秒之间会呈现在最佳的状态里,过了这个时间点后,磨好的咖啡豆里的咖啡因和其它的一些物质会开始散发。之后再怎么努力,咖啡也就不是那么完美了。
    我看见太阳花认真的表情,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砰的激烈跳了一次。
    然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掌,格挡我望向吧台的视线。从那只手掌上有条类似断掌的纹路的伤疤,我知道是浩仔。
    “喂,在看什么?”,我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也转头望向吧台看看我到底在看什么。
    “没有啦,发呆。”,我也伸出手掌阻挡他的视线。
    “噢。刚刚厚阿红在问你,等等要不要到他的家里去坐?”,浩仔坐姿很不良的半躺在椅子上跷脚。
    “做什么?”
    “做爱做的事。”,厚皮托着眼镜抢答。
    然后气氛再次达到冰点。
    “不要,我今天不想到处走,今天要做乖小孩。”,还是我最先打破沉默。
    “你最好是会乖。家里养了什么狐狸还是蜘蛛的吧?”,浩仔用色迷迷的眼神望着我。
    “你家里才有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吧?”,我眯着眼睛回击。
    “这样回答的方式就表示你心虚,真的有养吧?”,浩仔也眯着眼睛向前俯身出招。
    “你这混蛋才真的偷偷瞒着我生了小狐狸吧?”,我眼里射出一道激光。
    “帮你生的。”,浩仔出绝招了。
    这个混蛋。
    也是刚好的时间点,小媾捧着托盘把三杯咖啡送到我们的桌子上。
    “吵什么?”,小媾把咖啡放下后没有离开,直接站在我的椅子旁问我。
    “关你屁事。”,我很顺口的回答。
    下一秒钟,我感觉到后脑和托盘的激烈拥抱,眼睛冒星星。
    “客人,好奇心人皆有之。”
    “服务生,托盘是用来捧咖啡的。而且你还会叫我客人,有服务生打客人的吗?”,我摸着后脑,模模糊糊间好像看见整间咖啡馆的客人都望着我。
    小媾抬头扫视整间咖啡馆里的客人,然后:
    “这家伙想白喝。”
    星星围绕下我看见那些客人露出‘噢’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继续他们的动作。
    你这混蛋小媾,我的屁股好好的粘着椅子!
    “去忙你的啦!”
    “不用你来管我,有客人管服务生的吗?”,小媾摆出很有兴致的表情,然后把左手臂靠在浩仔的椅背上。好像一头狮子看见一只不急着吃而慢慢耍着玩的猎物一样的眼神。
    “那还有人管顾客的吗?”,我觉得我的头还是很痛!
    “你很不好玩。”,小媾留下了一个鄙视的表情,然后就拿着托盘离开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是一边很‘顺手’的敲到了浩仔的后脑。你活该。
    “这间咖啡厅很好玩。”,厚皮已经用糖调好了他的卡布奇诺。
    “好像我上辈子欠了她的。”,我已经停止揉头的动作。
    “我好像也欠了她。”,浩仔满脸笑容,被我瞪了一眼。
    我们这一桌都很安静的举起咖啡杯。
    “你们为什么选择了广告公司的这种工作?”,这次是厚皮的发问,很难得由他先开的口。
    “我,因为是学美术的。”,然后浩仔指着我:“他是因为心理测验。”
    “心理测验?”
    “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做过一个心理测验,测试以后我们适合什么样的工作。我的测验结果说我对数学和科学之类的很没辙,对艺术性的反而有启发性。”,我放下咖啡杯解释。又想起那时候上学的情景:刚考完大考的时候,老师也没上课的意思,所以全班都围在副班长的位子周围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我还记得我玩过‘真心话大冒险’,没有输过。
    顺带一提,我们的副班长是个美女。虽然这个故事和她没有关系,我还是想提一提。
    “然后?”
    “然后我觉得测验很准。因为我的数学和高级数学都没有及格过。”,我的脸不会红。因为我好像还挺自豪我的数学不及格的。虽然我很喜欢教我数学的老师。
    “不对,你有及格过。高级数学考过42。”,浩仔补充了一句。40分是最低的及格分数。所谓的42分,只是在死亡边缘挣扎而已。
    “我忘了。”,我笑了。不过我是真的真的忘了。
    “然后?”
    “当然是开始发掘自己的设计天分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咯。反正他对这类胡思乱想都很在行”,浩仔帮我回答。不过我没有很感谢这种回答的格式。
    没错,当初会加入这份工作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也没有什么额外或者后续的原因。所以说,心理测验或者什么类似的星座测验不要乱玩,不然就会像我一样害自己在这个时候遇到厚皮这种人。人生有时候就这么简单,有时候也可以为了一个人的随便一句玩笑话认真上一辈子。全视乎你觉得值得不值得。
    “那你叻?你家好像家境还不错,怎么会去当个超市老板的秘书?”,我喝了口咖啡,反问回厚皮。
    “因为爸爸。爸爸死掉了。”,厚皮笑着说。印象中这是他少数有笑容的时候。
    可是
    “这种时候应该哭丧着脸然后说爸爸去世了比较恰当吧?”,浩仔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类似惊吓、尴尬和难过的综合。
    “你这白痴,这不重要!他爱摆什么干你屁事。”,我大大力的敲了一下浩仔的后脑。这白痴。
    “没有关系啦。我觉得已经无所谓了。”,厚皮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事。
    “那你来当超市老板的秘书和伯父去世有什么关系?”,我瞪了浩仔一眼,他才没有问出怪怪的问题。
    “我想要自己赚自己的所有。这位超市的老板,是我爸以前生意上的对手。”
    “那怎么会…”,浩仔很惊讶的张大嘴巴。
    “你觉得,在朋友那里能得到更多的磨炼还是敌人?”
    “所以叻?”,这次换我发问了。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以前,一直都是在家有佣人服侍,出门就有司机的,就算只是中阶层人士也好,我也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一直到我爸死掉以前,我还是一只只会用家里的钱的米虫。直到我爸死翘翘了以后,我才突然发现我是一个除了会用钱,什么也不懂的笨蛋。我出来社会得晚,如果想要知道钱从哪里来、米从哪里来、菜从哪里来、油从哪里来的话,想要经受更多磨炼、更快的知道社会的残酷的话,我觉得我现在的选择不错。”,厚皮很平静的说完了这一段话。
    “你的手表?”,我指着他的手表问。还记得那个米奇老鼠的翻盖手表吗?
    “小时候我爸送我的第一个手表。其实坏了的,我还没有修理。”,厚皮托了一下眼镜又笑了。
    然后我们都安静了。好像整间咖啡厅都安静了。

2011年9月3日星期六

『回声』——四


『四』=-=-=-=-=-=-=-=-=-=-=-=-=-=-=-=-=-=-=-=-=-=-=-=-=-=-=-=-=-=-=
   “你一定要把那根手指伸出来吗?”,我有点想‘回礼’的冲动。
    小媾转过头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把另外一只手也举起来。她就是疑惑为什么我会问一个那么愚蠢又好笑的问题。很好,我得到了两根。
    相反在旁边的太阳花笑得很开心。其实她的笑是无声的,我根本听不到,但是可以感觉她的笑声。就好像你感觉得到风,可是却看不见风一样,那么的无形可是又那么的真实。想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一个班级里所有的同学都那么的齐心也那么的亲切的时候。那是一种感觉。
    “你上过学吗?”,我很小心的问这个问题。但是觉得这个问题很
    “当然有。这个问题很蠢。”,她在笔记本后面笑。
    “我也这样觉得。”
    愚蠢通常会带来尴尬。而尴尬是一种我们都会很想要逃避的病毒。我发现我除了把冷了一半的咖啡杯捧起来喝一口以外,我找不到逃避的方法。
    “说吧,你又想到什么了。”,还是她比较‘亲切’的笔记本对‘尴尬’有免疫力。
    “没有。”,我的视线离开温咖啡里一圈一圈的奶泡,用微笑第一次对她说谎。
    “下定决心不做问题儿童了?”,她用笑容让我的谎言goal in。这次我选择不让她看穿。
    “夜了,如果我还要做一个啰里啰唆的问题儿童的话,那边那位”,我的大拇指对着我身后正在座位之间做最后检查的小媾指了一下。
    会把我宰了。”
    咖啡馆里的黑暗已经遮盖了超过一半的范围,是小媾不体贴的‘省电行为’造成的。若你第一次来的话,必须要开始习惯她不会有任何的体贴行为。以我的体验不久的经验就可以给你忠告。
    “那么你要走了?”,不管是笔记本还是她的温暖都被灯光遮了一半。
    我点头,她笑着和我挥挥手。这个是掰掰的国际手势,相信你不用去手语学校也可以明白。我不是三岁小孩,我四岁了。所以我也明白。
    回家的路上,行人道上的一些裂痕也在断断续续的和我一起回忆以前在一起上学读书的朋友和同学。那些年的感情非常浓烈,就好像水坝后囤积的一样,决堤以后剩下的只有回忆慢慢的滴。大家一起读书、一起玩、一起考试、一起疯狂的时间就那样继续流动。而我们的确很疯狂。那时候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好像只要大家都在一起就能够完成很多事情一样。一直到某一段时间,我们心底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可是又不知道如何的选择了什么样的方式去逃避了它。也一直到选了科系、选了大学、选了未来和理想,才发现我们从一间我们忘了学习什么是‘珍惜’的学校毕业了以后,那种‘分开’的后悔。
    人类是很容易适应环境的动物,也很容易造就习惯。所以我们不懂得珍惜。然后‘失去’就生了‘后悔’这个笨小孩。
    我的脑袋第一次没有在碰到枕头的时候自动关机。我想,应该办一次活动,让大家好像太阳花帮我泡过一杯咖啡一样,重温多一次我们不曾珍惜的感觉。让‘失去’流产也不错。那一天晚上,喜羊羊和美羊羊跳了几百次栅栏。
    隔天早上的天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好。有点想哭的天气看起来就快下雨。记忆中每一年的清明节和元宵节前后两三天的天气都会这样。偶尔难得的看见一次太阳,就会变得非常感激。小时候的我都以为老天爷和我们一样也很喜欢掉眼泪。
    到最后才发现其实自己的眼泪是心情,老天的眼泪是天气。
    早上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挂了很多纸鹤的天花板。我还记得很久以前听过一个欠扁问答:早上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然后答案是:眼皮。问我这个问题的人现在正在专门收容残疾人士的医院里面。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么暴力,除了他的下巴到现在还会有点松脱以外,他不是病人,是实习医生。天花板上面的纸鹤是我挂上去的,却不是我折的。那些纸鹤不算是可以让人开心的礼物,因为是一位女孩在分手的时候送给我的。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不是什么愉快的礼物,我也可以挂在天花板,让每天早上醒来的自己惊吓一下。有想象力的答案是我想要训练自己的心脏。正确的答案是我要用来警戒自己每个男人对待感情的时候都会明白可是都很容易忘记的一句话:宁缺勿滥。
    会不会说忘记不了前一任所以我会让接下来的感情更辛苦?不会。纸鹤的意义在于让自己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坚持到底,而不是要让自己放不下某一些已经很明显抓不回的东西。
    第二眼看见的东西是床边的闹钟。我总是比它早起半个小时,所以很少有机会听见它的叫声。现在我连它是‘滴滴滴’的,还是‘吡吡吡’的都忘记了。然后在床上习惯性的赖床和发呆半个小时。赖床是一种礼貌,告诉你自己的神经是时候应该慢慢的恢复和苏醒了,然后准备好一整天需要的精神。这是我的道理。我妈的道理很简单:猪。她觉得我起床后还可以躺在床上的行为非常值得研究,有卖给美国宇航局NASA的价值。有时候甚至会拿自己开玩笑:
    “我看猪都生不出你酱懒惰的小孩。”
    “妈,你已经生了。”,我每次都很顺口的回答。
    我妈到现在还没有发现:猪生不出的她却生出来了,这件事情代表她比我更有研究价值。嘘!小说只有一篇,所以你知道、我知道就好。如果她知道了我就知道是你知道以后让她知道的然后到时候你就知道。
    平常的一天就是有平常的开始。除了面包不知道被哪个笨蛋妹妹放进冰箱所以有点硬以外,没有很多不同,你也许会觉得很闷,我就省略。总之,早上九点三十分的我是顶着伞走在毛毛细雨街上的。我还是选择了咖啡馆的路线。虽然因为方向问题所以距离比较远,但我还是想要在能够避开过多人群的嘈杂声之余,看看太阳花的店。
    我从对面的街道往里面看,她正在忙。小媾也看起来像是在拿着扫把扫地。只是看起来像,我知道她从来没有真的扫干净过,而且可能还会边扫边把口香糖粘在不同的椅子上。她的脸部肌肉经过这么多口香糖的训练,应该非常的发达吧。找一天要槌一拳试试。
    我很准时的在九点五十分进入公司的门口。打卡了以后也习惯性的走向自己的座位。我一直没有介绍,其实我们是一间广告设计公司,也没有专门为了哪一方面而特地接收业务。所以只要你有钱,想要打广告来炫耀自己的身上有多少条金链,都没有问题。只是我们不是保险公司,不会负责你广告播出后的失踪案件。这是一个需要创意和疯狂想法的工作,任何时候都需要有新鲜的画面、台词和想法出现以满足顾客的要求。所以我时常以为,老人院里面老人痴呆的都是做广告的。那些脑神经过度运动所以都神经肿大,这种人,我们简称“神经大条”。
    今天要修改上次被老总退回的提案。还好时间充裕,还有三天时间让我慢慢的完成。这次的广告的委托人是一间小超市的经理。经理,顾名思义就是‘经过不理’,所以这次来委托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一个看起来很宅、很呆、很无赖、很白痴、很迷糊的秘书。这种人,我们简称“智障儿”。由于上次的会议模模糊糊的就被他带过了,所以今天又把他叫了来,开会。
    “李先生,上次的会议我们只是讨论了广告设计的框架,但是这次我想要知道的是你们要求的广告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主题?”,我抓着铅笔盯着他看。
    “什么是主题?”,他抱着公事包,用小媾很喜欢的那根手指托了一下眼镜也盯着我看。
    你这个猪头,没有去过迪士尼乐园也可以打开你的手机看看你的电话页面啊!
    “主题简单来说就是作品中所蕴含的中心思想,就是作品内容的主体和核心。 ”,我很耐心的寻找最简单最短的句子来回答。
    “噢,原来如此。”,他又托了一下眼镜。
    然后有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我们都互相盯着看。你知道北极的生物是怎么在零下的温度生存的吗?答案是厚脸皮。所以我望不穿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可以装得下空空的脑袋而不在他思考的时候发出空洞的声音。
    “李先生?所以,有没有?”,我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向对面发声。忍耐度应该也差不多极限了。
    “有没有什么?”,他好像回过神一样的抖了一下,然后托了一下眼镜。
    “对不起,失陪一下。”,我用双手撑起身体,然后用屁股推开椅子。
    我需要新鲜空气和这个家伙说话根本没有营养,你随时会窒息死掉。我们连一个话题都还没有完结,就已经让我头痛。不是我脾气不好。我的脾气是出名的好,好到对街的狗远远看到我放工回家都要跑来咬我一口。如果你真的看见他的样子,你真的会想要咬他一口。相信我。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踏出一步后随手再轻轻关上门。不小心还听到他在我后面说:“慢走。”的声音。就在我第一次的深呼吸时,介绍我去那个咖啡馆的男同事,天浩,刚好拿着一叠文件经过我面前。
    “又是那个小白?”,他没有空出来的手,所以用下巴翘了一下会议室的方向。
    “这次可能有一点不一样。”,我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什么不一样?”
    “加点红色,他的鼻血。”,我做了一个擦鼻血的动作。
    “哈哈!下手轻一点,不然老大会很难下台。上次介绍你去的咖啡馆怎么样?”,他习惯把总经理叫做老大,搞得整间公司和黑社会差不多。
    “什么怎么样?”
    “店怎么样?店员怎么样?”,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我知道他已经知道小媾的事情了。
    “服务生就算了,我知道你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老板娘是个不能说话的?”,我接过他手上一些文件,帮他减轻一些重担。
    “是吗?哑巴哦?我是真的不知道的耶。”,他的表情,惊讶到非常的惊讶。像是阿拉斯加的羚羊被突然跑出来的老虎追逐一样的惊吓。阿拉斯加很难见到老虎,所以你可以知道哪个惊讶有多么惊讶。
    “那下午你再和我去一次就知道了。现在给我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怎么样结束这个提案。你省点力,估计你会需要背我。”,我重重的把手上的文件再叠回浩仔的手上,然后打开身后会议室的门。
    那个小白依然端坐在他的座位上,看见我进来就托了一下眼镜。
    “所以,李先生,你们公司的广告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特定主题呢?”,我已经不耐烦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了,直接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总经理在我临走前交给了我一份文件夹,说需要交给这次的负责人。”,他托勒一下眼镜然后一边说话一边从他的公事包里抽出一份黄色的文件夹交给我。
    文件夹的封面标写着:《XX超市广告提案意见书》。
    “李先生,其实你应该早点给我的,那么我们就不用开这个会议了。”,我用文件夹遮着我的额头,尝试容忍想要用这个文件夹扁他的冲动。
    “你没有问我拿文件夹,不好意思。”,他托了一下眼镜。
    “那么李先生,我们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吧。我看过意见书后会好好的和贵公司跟进的。谢谢。”,我伸出右手的拳头。
    他也不觉得奇怪的握了一下我的拳头,托了一下眼镜后就往门口走去。我拿着文件夹和资料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油光光的后脑勺走出会议室。
    浩仔已经站在门口了。

2011年2月13日星期日

《回声》——三

『三』=-=-=-=-=-=-=-=-=-=-=-=-=-=-=-=-=-=-=-=-=-=-=-=-=-=-=-=-=-=-=-=-=-=-=-=-=-=-=-=-=-=-=-
         『海贼王』是什么我不太懂。
    小媾的幻想我能理解。因为我们都有过这种幻想。这是童年的必须。小时候的我们,都喜欢想象着属于我们的某样物品或者人物。女生会帮熊熊取名字然后熊熊就成了她的孩子、男生会抓着法拉利模型跑车,说总有一天会买一辆一样的。
    拥有梦想和目标是好事。那个就是成长。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把目光从小媾的背影拉回的时候,太阳花的笔记本就在我面前。
    “我没有尝试过算日子,因为我算数不好。”
    她又匆匆地在笔记本上面写了三个字:
    “是冬至。”
    “真的假的?已经冬至了?”,我是真的很惊讶,因为我算数不好。
    “算数不好怎么会连冬至夜忘记呢?”,这次不是她笑了,笔记本上那顽皮的脸笑了。
    可能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吧,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记日子。甚至会严重到忘记自己的生日。假期,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假期的生活和没有放假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在过。还在求学的时候,尤其讨厌假期。学校里有个我很喜欢的女生,我时常为了一大早就能够看见她而提早到学校,如果集合时间是七点的话,我会在六点半就到学校静静的坐在集合场地的地上等她来到学校。每次看见她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非常的好,能够开心一整天,好像只要看见她就是一种幸福。就是这么的喜欢,所以我讨厌放假,因为放假看不见她。
    虽然毕业之前终于鼓起了勇气告白,却被拒绝了,我还是讨厌放假。因为已经成为习惯的东西,很难改变。
    扯远了,难为你们要看我的爱情故事了。
    “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记,怎么还记得冬至?”,我很不好意思的笑了。
    “太夸张了。”
    我们同时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太阳花,我想我要回家了。”
    “叫我‘太阳花’好怪哦。不过会习惯的。赶快回去吧。”,她给了我一个感谢的微笑。我了解这是为了我早上无端帮她的忙的回报。
    我摇摇头伸出手。虽然我不会手语,可是这个‘讨钱’的国际手势她应该懂吧?
    可是她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懂。因为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一边笑一边写下:
    “乖。”
    我也笑着挥挥手走出店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果然是个黑店。
    我逆着早上跑步的路回家。今天竟然是冬至,那妈和外婆应该就在家里搓着汤圆了吧?一想到那两位老人家在搓汤圆,我就加快脚步想要回家。不是想要帮忙,而是想要要阻止我妈和外婆在汤圆的汤里放姜。我真的很不喜欢吃姜,感觉太刺激了,舌头会受不了。我妈每年都忘记我不吃姜,要是今年再放下去我就不吃了。我可以忘记每年的冬至,可是我就记得我不喜欢吃姜。
    可能可以说我这种想法或者行为属于自私的行为。我从小就记得所有我自己不喜欢和讨厌的东西,可是别人的喜好和样貌我都缺陷式的记得一塌糊涂,有一搭没一搭的乱记一通。有句话说得好:‘我不是为了迎合你的喜好而生活。’,所以我也觉得我没有必要时时刻刻去记着谁喜欢什么谁不喜欢什么。
    这种自私的负面行为,并没有足够强大到能够影响我的生活的程度,所以我还是很好的活了那么多年。我的脚步慢慢越来越快,几乎是又跑着回去了。我这次一定要拯救我的汤圆,绝对不要让它们在姜和汤之间发生三角恋,不然它们的口感会很不美满。所幸,我到家的时候,厨房里面还传来阵阵细微的铁盆被撞击的声音。这阵声音表示,我妈还在揉面团,并还没有开始处理汤头。
    “妈,我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里直直的透视到门口的我。
    回来了哦?那么先快点去洗手然后帮我做羹汤。
    “妈,那只是汤圆,不是什么洗手作羹汤。”
    我妈就是有这种坏习惯,喜欢乱用这一类型的成语或者俚语或者谚语,常常串起来非常不可思议的句子,让我们的笑纹增加不少。我妈小时候也没读过什么书,可是人生的道理却总是懂得不少。她常常说她是在‘社会大学’毕业的。小时候的我还曾经傻傻的去找‘社会大学’这一间学校,还想说这间大学挺厉害的,连没有读书的人都能教育得这么好。结果发现,‘社会大学’里,全是上一代的欧巴桑和欧吉桑。全是吃盐吃到肾亏,人生经历也比我们强了几十倍的前辈。我的外婆就是其中一个‘精英生’。
    “外婆啊,你在做什么?”,我看到和妈坐在一起的外婆一直在用一根棒子敲打已经揉好的面团。
    “哎呀我就这样啪它啪它啪给它松松啊,这样就比较好吃汤圆也比较‘饱’有没有。”,外婆很慈祥的回答我。期间手上的棒子还是没有停下来。
    “噢,是这样厚。要我帮你打吗?”,我蹲在旁边看外婆敲面团。
    “啊不用啦。你都不会的。”,外婆笑得很开心。
    “啊不然你教我啦。”
    “啊还是不要啦。你不是很会捏汤圆咩?帮妈妈捏捏一下啦。”,外婆还是笑得很开心。
    “你讲真的啊,我捏汤圆就不帮你了啊。”,我笑笑去捏汤圆了。
    我很喜欢这样逗外婆玩,她是一个很可爱的老人,以前每次看到我就会叫‘阿成啊,阿成啊。’,然后问我吃了没有、有没有吃饱饱、读书好不好之类的问题。总之老人家会想得到的啰嗦的问题她全都问了。可是她的问题又不会让你觉得很啰嗦,所以对于‘她是外婆’这一件事,我完全没有距离感。
    “妈,这次我要做海绵宝宝形状的汤圆。”,我戴上手套后就开始一撮一撮的抓已经揉好的面团。
    “你不要闹了,去年你做的那个小叮当弄散了一锅汤后自己又不吃,还要妹妹帮你收尾,你好意思吗?”,我妈甩面团的时候还是很酷的回答我。
    “哎呀当然好意思啦,反正她又不是不喜欢吃。”,我已经捏好一个‘派大星’了,海绵宝宝的好朋友。
    “哎,这次你做了你就自己吃。”
    “那你汤里面不可以放姜。”
    “我这次会做两锅汤头啦,你和老爸自己看着不要喝错就对了。”,我妈也很清楚我老爸不吃姜。
    我妈说话期间我又捏好了‘章鱼哥’和‘蟹老板’。
    “哎哟,阿成,麦阿涅啦。捏一点好看好看的汤圆啦。”,我外婆看了‘蟹老板’后就笑着抗议了。
    “哎哟外婆。这个也几可爱一下有没有?”,我把刚刚随便捏好的松鼠‘珊蒂’拿给她看。
    “哎哟,老鼠哦?”,我妈和我外婆都笑了。
    所以说,这个是一个适合全家大小一起废的节日。整个下午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度过了。
    晚上,今年的我终于吃到了没有放姜的汤圆汤头。‘章鱼哥’和‘派大星’都在脸色阴沉的妹妹的碗里。对于她成长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吃过正常的汤圆我非常的没有愧疚感,我觉得她能吃到这么多冠军作品是她的荣幸。瓦解了的‘珊蒂’在爸爸的碗里,他倒是无所谓,因为对于开发孩子的想象力这方面他非常的乐意出一分力。至于主角‘海绵宝宝’,还是辗转轮回回到了我的碗里。一家人围在一起边看电视边聊天边吃汤圆,冬至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节日。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妈,有没有便当盒?可以装汤的那种。”
    “有啊。做虾米叻?”
    “我要啦,拿两盒汤圆给我好吗?”
    “啊我又不懂你要多少,自己拿。便当盒在碗柜下面。”
    我盛了两个盒子的汤圆包在一起,然后说了一句:“我出门咯。”,就骑上脚踏车往咖啡馆路去了。你一定猜到了我包的这两盒汤圆是给谁的。
    八点十五分,咖啡馆里的灯,有一半还亮着。这代表打烊了,在收拾吧。
    我走进门。门边的感应器‘叮咚’的响了。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请明天再来好吗?啊不对,明天没有营业哦,请后天来。”,小媾不回头看我的拿着扫把在桌子间穿梭,也不知道是不是扫地。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太阳花。
    “那只羊好可怜,给你打了。”,我就站在门口回答小媾。
    她终于反射性的回过头来了。
    “哎哟,是你哦。”,现在想起她那副无比的拽的嘴脸,我还是很想一拳给她扁。
    “不行吗?不欢迎啊?”
    “不想和你说话。她在厨房啦。”,她用鼻子对我‘哼’了一下。
    “你确定你要对我做那个‘哼’的动作?要不要收回去?”,我一边笑一边摇晃手上的便当盒。
    就好像漫画一样,我在三秒内看见她的口水流了出来。
    “不给我你就死定了。”,她用充满威胁的眼神瞪着我。
    说真的我还没有胆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所以走向厨房时就远远的把属于她的便当盒放在靠近我的桌子上。这果然是黑店。厨房里的太阳花正在洗杯子和盘子。专注得连我进去的脚步声都没听到,一直到我走到了她的身边。
    “喂。”,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手上正在洗着的杯子‘哐啷’一下掉在洗碗槽里。看来是真的受到惊吓了。洗个杯子有必要那么入神吗?
    她转头看清楚了是我后就给了我一个微笑,然后用右手的两根手指直立在左手的手掌上又指了指自己,我猜这应该是‘等我’的意思。
    “那我在这里等你。我带了汤圆给你。”,我坐在切菜用的大台子上,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
    她的眼睛和嘴巴呈现‘O’字型,我确定是非常惊讶的意思。因为这种我做起来非常像猴子的表情我非常熟悉。
    “因为你说今天是冬至啊,又想你们都在上班所以应该没有时间做汤圆吃吧。所以就把家里多的拿出来给你了。”,我对着非常惊讶的脸解释。
    她点了点头笑了笑,继续洗她的杯子。
    我不禁在想,就这样收到别人送来的汤圆,心里面会有什么感觉?温暖吗?
    从以前到现在我做事情从来就很少考虑到别人的感受,只要我觉得对或者我喜欢的就做。可我的思维却还和我行我素差很远,所以我还是不太讨人厌的。给个例子,高中求学时期,我曾经有一个喜欢的学妹,不管她喜不喜欢或者要不要,每次总在下雨天的时候出现在校门口撑着伞等她放学撑伞陪她走回家。而我的家的方向和她的家,刚好是一个学校的前门一个学校的后门的相反关系。而我从来没有顾虑过她会不会觉得困扰就这样擅自的等。因为她可能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我而让我继续我的任性。一直到毕业后我准备升高三时她才告诉我一个晴天也霹雳的事实:其实她不喜欢我或者讨厌我的原因是,她喜欢淋雨而我却总是撑把伞把她的喜好隔绝。就这样,我被那个晴天也霹雳的事实震了好多天。这个就是我总是不顾别人的感受而自我行动的后果故事之一。
    那现在太阳花会怎么样想呢?我这样没有通知然后擅自来到她的咖啡馆送汤圆给她,彼此又不是很熟的人,会不会又造成一种困扰?她打烊了,正在收拾的时候我就这样轻率的出现是不是会阻碍她的工作进程呢?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又失礼了。
    我正在发呆的时候她已经洗完杯子擦干了手。
    “你又在想东西了。”,她的笔记本又以熟悉的角度出现在我的面前。
    “噢,不好意思。又被你看穿了。”,我给了个尴尬的微笑做回应。
    “那我们出去吧。”
    “嗯,好。”,我拿了便当盒跟着她走出厨房。
    我们依然在面对玻璃门的桌子面对面坐下。她打开我递给她的便当盒开始吃着‘章鱼哥二号’,脸上都是微笑。
    “我在想,我这样没有通知也没有理会你们的感受就跑到这里来送汤圆,会不会很打扰?因为你们正在进行结束营业的准备工作可是我这样突然出现好像又拖延了你们的进程,而且说真的,我们不熟。我好像太我行我素了。”,我对着正在吃汤圆的她没头没脑的丢出话题。
    她在便当盒上的脸抬头看了我一眼后又笑着低头吃汤圆,完全不理会我。这样的动作让我更尴尬。尴尬好像一种病毒,能侵略你所有的神经系统,让你无法正常的呼吸和保持心情。为了甩掉这个病毒我转头看了小媾的方向。她面无表情的在吃汤圆,根本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我凝视了五秒后,突然看到她头也不转,只抬起了一只手,给了我一个中指。干!
    面前的太阳花还是很开心的吃着,和刚刚有中指的那个画面是极与极的反差。她依然不和我‘说话’,所以我闭上眼睛,闭目养神。等到我再张开眼睛时,是她轻轻敲着面前的咖啡桌。
    依然是她的笔记本。
    “我觉得你的问题都好好玩,可是没想到也有奇怪到这地步的问题。其实你的行为并不是我行我素。如果要说我行我素的话那么全世界的人其实都在我行我素。而不被称为我行我素的两人之间的行动只因为有共同的联接点,让他们的我行我素变得理所当然。无所谓熟不熟,你送来了汤圆我就非常开心和感动。这是一种贴心的行为,是细心。所以我们不但不会因为你拖延我们的收拾进度而不喜欢你,相反的我们会很谢谢你。”,笔记本后是她的笑容。
    原来她的意思就是,其实人都是个体生活,之间之所以会有所谓的羁绊是因为有了共同的连接点。所以我的行为如果对她们来说是一个需要或者不是一个想要排斥的因素,就能够被接受。可是我还是注意到她笔记本里的某一个重点。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拖延了你们打烊收拾的进度吗?”
    太阳花点点头。我转过头看小媾。
中指。

2011年1月21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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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还是避开了嘈杂的那条工程维修路。非常不习惯的经过昨天咖啡馆的路晨跑。
         经过咖啡馆的门口,发现原来她们不做早上的生意,应该是普通店屋惯常的八点半或九点开始营业。今天没上班,本来想到这里来坐一坐。有些许的失望,可是不影响心情,因为我还是没有早上吃早餐喝咖啡的习惯。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脑袋在中午之前一直处于单细胞的阶段。
         我现在发现,昨天,或者说现在我走的这个街道,被我叫成‘咖啡馆路’了。我是路痴,对所谓的路牌和指示牌没有概念,甚至要到哪里去找路牌和指示牌我都不知道。我最喜欢交通灯,因为交通灯的灯柱那里都会有所谓的指示牌,告诉我应该往哪里走才可以去公司、才可以回家。而我不得不承认,有些程度不大的工程还是会造福人群的。就像把交通人行道的警示灯加载几首音乐,让盲人知道什么音乐是什么时候是横过马路、什么音乐是什么时候是直过马路。这个系统在日本已经非常广泛的使用,让车祸率和人民的死亡率大幅度的降低。
         所以声音还是有意义的好。
         我就这样站在咖啡馆前面,甩甩手动动脚,顺便想想声音还可以怎么帮助人。就在伸懒腰拉筋的时候,有一只手拍了我的肩膀。继昨天之后我又被吓到了,是好大的惊吓。本能的转过身去:
         “谁?”,可能我的惊吓,所以语气真的很不客气。
         有本笔记簿在我面前:
         “早啊!你干嘛在这里做老人的运动?”
         我才看清,笔记本后面是昨天那位‘她’。毕竟没有人会拿着笔记本在你面前和你打招呼。我知道,这个相遇的过程真的不好写,可是就是这样发生了,不要说我不负责任不肯用心写。
         “嗨,是你啊。下次能不能有点脚步声才拍拍我肩膀?”,我揪着心脏笑着和她说。
         “没问题,下次一定先顿顿脚。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她还是用写的。
         “晨跑啊。你呢?”
         她没有回答我,就看着我然后指着她的店笑笑。
         “噢。”,我好像明白了。
         她掏出一串钥匙,开始开店。而我就帮忙她抬起铁门推开玻璃门。基于男人的义务,我不能在一个女生做粗活的时候,我在旁边却不帮忙。当她径直走进咖啡馆的时候我也跟了进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进去,因为她还没开始营业,可是我就是跟进去了。她把柜台附近的灯开了,隐约有了店里的轮廓。
         “把全部椅子搬下桌子然后排好好。”,我的视线跟着她的时候,她就这样把笔记本翻给我看。是翻哦!看来这句话常用,所以有‘储存’起来。
         我从靠近柜台的椅子开始搬起。当时只是觉得顺手的帮忙了,过后想起来,这个又是一段神奇的经历。我平静的继续搬椅子,看柜台里面的她在一堆机器后面忙上忙下。我好像闻到了咖啡的香味,我猜想她可能是在磨今天要用的咖啡豆。咖啡豆磨起来的味道,真的就好像书本里面形容的肉桂香味。磨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浓。不喜欢或者不习惯的人会对这种味道过敏,可能会抗拒,因为会觉得味道很刺鼻,可是我很奇怪的觉得这个味道好熟悉。
         看她磨咖啡豆的表情,真的很专注,好像每一颗咖啡豆都是她的孩子,然后她要细细的磨到它们全部都变成粉为止。后来她告诉我,一杯好的咖啡怎么评断,从磨咖啡豆就已经开始注重了。咖啡豆磨不好的话,接下来不管咖啡粉的比例或者温水还是其它所有因素多么完美,这杯咖啡也已经被破坏了。
         我搬椅子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停下手上的工作望着我。似乎很好奇我会问的这问题。顺手把机器关掉以后,她又拿起笔记本:
         “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你应该会知道的。是很市场的普通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想起昨天的事情,我笑了。我怎么知道什么咖啡和你的胃口啊?
         “不告诉你。”,她也笑了。
         “那么我该怎么叫你?”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用来辨别人用的最好的方法。所以只要你知道怎么叫我就好了。你喜欢怎么叫我?”
         她笑了,看着我。
         我喜欢怎么叫她?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我昨天才第一次看见她,除了她的笑容深处没有声音之外,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对她有印象。我只知道她的动作很轻柔、很温柔、很温馨、完全不会让人感到唐突或者受到惊吓或者有压力。她的笑容很温暖,我昨天就说过了,好象阳光没那么猛烈的时候照在我身上:
         “叫你太阳花好不好?”
         她愣着了。或许会觉得为什么我会想一个这么好笑又怪怪的名字给她。
         “为什么要叫我太阳花叻?”,她又笑了,看来我觉得她会拒绝的顾虑是多余的。
         “因为昨天你对我笑的时候就好像阳光洒在我身上一样,很温暖。可是你不是阳光,因为你没有阳光猛烈的刺眼。感觉你就像太阳花,当你看到太阳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灿烂。”
         “会这样哦?那么你就叫我太阳花吧。”
         她又转身开着磨咖啡豆的机器,专注的神情依旧可是又多了几分开心的感觉。我的椅子搬完了以后就在我昨天的位子坐下,我不想打扰她。看起来这个画面和昨天的好像一样,虽然我不知道昨天的她在里面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工作着,可是我们的位置是一样的。一切看起来都差不多,除了外面还没亮透的天和店里没开完的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我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看着店外面,听她的咖啡豆机磨磨磨的声音。虽然我知道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可是还是不自主的选择对着店门坐下。我在想,磨咖啡豆机的声音,是属于有意义的一种,还是没有意义的一种?因为它的功用只是把咖啡豆磨细了磨成粉,可是咖啡豆磨成粉这件事本身却又对接下来泡咖啡的过程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所以如果它不存在的话,是不是咖啡豆就不能被磨成粉,咖啡就泡不好呢?
         这就和有些人看起来在群体中是没有关系、有与没有是不会有多大差别的存在,平常他的意见可以不被接受也不被聆听。可是当重大的事情发生了的时候,他却又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负责掌控全局,导致他的存在不能再被忽略。所以,磨咖啡豆机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一杯咖啡在这个时候放在我的桌子上。我抬头看,是太阳花。
         “你怎么那么爱发呆啊?”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我把咖啡杯拉靠近自己。
         “在想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她很有兴趣的坐在我对面。
         “那个,磨咖啡豆的机器,它是一个必要的存在吗?”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想?”
         于是,我就把磨咖啡豆机的存在的问题告诉了她。
         她很专心的听我说,眼睛完全没有离开过我的脸。那个专注的表情和她磨咖啡豆的时候一样。听我说完了以后她就在笔记本上面写字,她写了好久,中间停停续续的两三次好像是在想事情,看起来这个回答好像会很长。
         就几分钟后,她把笔记本推给我看: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个问题呢?其实这个磨咖啡豆的机器无所谓它存在和不存在。我每天都和它相处,它可没有告诉我它是一个很重要的或者被忽略的。我只知道它不存在,就会有别的磨咖啡豆机取代它,相反的,它存在的话,就一定有它的用处。如果不是磨咖啡豆的话可能还可以磨其它的东西。我在想,这个问题,重点不在于它存不存在,而是我们怎么看待它。而且我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回答哦,就是,这个磨咖啡豆的机器是我买的,所以不管它本身有没有意义,我都有责任让它变得有用处,让它的存在有意义。”
         这篇给我的回答,她写得好长。我看完了以后就看到太阳花自己又泡了一杯咖啡坐在我对面。
         “你说得很有道理。你解答了我的疑问,很厉害。”,我笑着把笔记本还给她。
         “总之呢,以后你常来这里的话都可以把你想的事情说给我听。你想的东西都好好玩,却又有很多道理。你也很厉害。”她笑着再次在笔记本上面书写。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端起咖啡杯。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的笔记本伸到我的眼皮底下。
         “那你觉得我的名字是什么?也是很市场的普通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一向来就不擅长猜东西。”,她想了一下以后就写下来。
         “那么,你想怎么叫我?”
         这次她倒是想都没有想,就在笔记本上面写下两个字:
         “兮兮。”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晨跑了以后又帮我,弄得全身汗,脏兮兮的。”,她露出很调皮的表情。
         我本能的往自己的衣服和身上看。这个是一个正常反应,当别人说你脏的时候你都会这样往自己身上看。
         “那就这么叫我吧。”
         她傻了一下后,又笑了起来。
         “除了小媾,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么多话的人。”
         “真的吗?我是不是应该要感到很荣幸?”
         “对啊,你应该谢主隆恩了。”,她写完就自己笑了起来。
         她真的很喜欢笑。相比之下,我好像只有在她和我说话时才会和她一起笑。
         “说到底,这里几点营业啊?”
         “这里九点啊。”
         “那你怎么那么早到这里来?”
         “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好像磨咖啡豆一样。”
         “那你忙完了?”
         “还没,不过不要紧的。”
         我点了点头,继续和她坐着喝咖啡。外面的天色慢慢的有点亮了,我晨跑没戴手表,猜想应该是八点过后了。
         “是八点半了。”,她的笔记本突然出现,阻挡在我的视线和外面景色之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时间?”,我这次又被她吓到,因为又被她看穿了。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你在想什么,全部都写在脸上了。”
         “原来你可以看透我在想什么啊!好神奇。”
         “当然咯,因为你的城府没那么深啊。”
         “你又知道了?”
         “因为你还没有吃早餐。没有吃早餐的人,脑袋都是单细胞。”,她又笑了。
         夹杂她的笑容,我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在这个时候叫了起来,惊天地泣鬼神。真是令人赌烂。完全在她的面前被看扁了,一点面子也挂不住。
         “我从昨晚就没吃过东西了。那...厨房里面有没有鸡蛋、火腿之类的食材?”,我摸着肚子问她。
         她一只手掩着嘴巴笑,一只手指着厨房点头。意思就是有了。
         “那你等等我,我去做我们的早餐。”,我起身去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面很整洁,完全没有油烟的迹象,也不会油腻腻的,和我印象里厨房应该有的形象完全不对。锅子、盖子全部都整整齐齐的挂在壁橱边,一目了然就可以知道想拿的东西在哪里。可以见得太阳花或者小媾是爱整洁的。我煎了四粒蛋和四片火腿,做个简简单单的英式早餐,虽然做得不太好。我捧着两个盘子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她在柜台里面泡咖啡,而刚刚我们坐的桌子上面,她的笔记本成梯形立起来了:
         “咖啡凉了不好喝。”
         我笑笑把两个盘子面对面放好,坐下等她泡好咖啡。习惯了,只要桌上的人还没到齐就先不要开动。试想像当你点的餐点提早来了而另外一个人的餐点迟来了,你吃完的时候还留下对方一个人继续拼搏,是很不道义的事。他还没吃完,即不能聊天,又不能离开。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对方一起用餐,这样不管谁先吃完,都是个人速度的问题,也能在半途聊天,不会有被抛下的感觉。
         我才刚把太阳花立着的笔记本放下,外面的对街就走来了一个身影,一边走路一边看书。连人行道交通灯也不等就直接穿越马路,途中还在看着手上的那本书。虽然我知道这条街道在这个时候不会通车,但还是看得我心惊胆颤。她走得很快,一下就到了店门口。
         是昨天的强者——小媾。
         “早啊。”,她一进门就大声的打招呼,不过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注意到我,因为她好像很惯常的往柜台走去,连我紧绷到坐直的身体都没有看到,可见那本书真的很好看。对她来说。
         太阳花抬起头向她招了招手就捧起两杯咖啡走向我的桌子。这个时候小媾才抬起头:
         “那杯咖啡不是给我的吗?”
         太阳花摇摇头。
         小媾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吗?还是如果你不想在这里的话可以再走一次刚刚的路。”
         “你欠打吗?还是昨天你对我一见钟情爱上我了所以今天来找我?”,小媾露出很有自信的笑容,可是在我看来好像牙痛的表情。
         “我可不是蚯蚓,我有眼睛的。”
         她的笑容…牙痛的表情瞬间凝结,用手上那本好像漫画的书扫击我的头。我根本来不及感觉到痛,她就反手再来了一下。
         “我有老公了。”,她的鼻子抬高高,摆出很高傲的表情。
         “谁那么没眼光?我有认识的殡仪馆,他要吗?”,我的双手护着还在痛的后脑,所幸她没有再动手,只是瞪着我。太阳花也很好奇地看着她。
         “这个就是我的老公。”,她翻开手上的书,指着漫画里一个青色头发拿着三把…不能说是拿——拿了两把‘咬’了一把武士刀的人。
         “哇。”,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我的声音很敷衍的尝试掩盖笑声。
         “他是很强的男人,还会变得更强。”,她的视线转个方向,望向她幻想中的远方,眼中泛泪。其实那个‘远方’只是店里少数亮着的灯。
         太阳花笑着拍拍她的手臂,把她唤回现实。看她的态度,好像已经很习惯小媾的‘老公’了。
         小媾回过神来去柜台后工作之前,我瞥了一眼她的漫画,上面写着:
         『海贼王One Piece』